苏轼的这种精神寂寞伴随他度过了儋州三年的贬谪生活。他的《与张逢六首》其二曰:“到后,杜门默坐,喧寂一致也。” [38] 其《夜梦并引》云:“七月十三日,至儋州十馀日矣,澹然无一事。学道未至,静极生愁。夜梦如此,不免以书自怡。” [39] 以上两段话反映的是苏轼刚来儋州,张中尚未到任时的心境。他的《和陶杂诗十一首》其一云:“从我来海南,幽绝无四邻。” [40] 此诗写作时间,清查慎行系于元符三年(1100)离开儋州前, [41] 足见苏轼居儋三年,一直都处在精神寂寞的状态中,不过他多在书信这类私人话语中与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说,在广为人知的公共叙述文体诗歌中一般不常提及。书信具有私秘性,受众有限,指向单一,无需掩饰。如对好友郑嘉会云:“此中枯寂,殆非人世。” [42] 又对程儒自陈曰:“仆既病倦不出,出亦无与往还者,阖门面壁而已。” [43] 程天侔是苏轼在惠州的旧友,绍圣间任广南东路罗阳郡推官,富有文才。他在苏轼居儋后多次用海船从内地送来米酒糖药,传送苏轼家书,并照料其留在惠州的子孙,故苏轼常在书信中对其倾吐衷肠。如曰:“别遽逾年,海外穷独,人事断绝,莫由通问。” [44] 曰:“流转海外,如逃深谷,既无与晤语者。” [45] 又曰:“某与小儿亦粗遣,困穷日甚,亲友皆疏绝矣。公独收恤加旧,此古人所难也。” [46] 从“人事断绝”“ 无与晤语”“ 亲友疏绝”等语词来看,海外苏轼的确存在着强烈的精神寂寞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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